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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

有爱情的地方就有花溪!

 
 
 

日志

 
 

2008年08月《花溪》【言情篇】太阳化进冰激凌  

2008-07-30 16:00:42|  分类: 言情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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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篇] 狐狸对小王子说,请驯顺我吧。如果我的心被你驯顺了,那等待对我来说,就会像那一望无际的麦田。            

太阳化进冰激凌

                                 文/ Pui

     如果人像树一样

     站在地上就能生根

     根长啊长一直长到地的心里去

     那样我们就能守着共同的一个秘密

     就能永远在一起

 

***

小时候我常常害怕有一天,那个使我可以待在地球上的神秘力量会突然出现故障,我就像气球一样飘到宇宙中去。后来有一天我学到了地心引力,那个可靠的经过科学证实了的引力。从此我就不再担心自己会凭空消失了。

第一次遇见时,他是个坐在皮箱上的安静的陌生人。陌生人有着特立独行的头发,像团火炬被北京机场的冷空气瞬间凝固。陌生人有着超肥大的牛仔裤,我曾一度怀疑里面藏着舍不得扔下而一路跟了来的爱犬。陌生人有着长长的睫毛禁得住蚊子在上面跳舞。陌生人有一张好看的脸,一张脸可以给未来的我带来幸福。

到北京,是接新来的外教。一组十四个人,会分两天到。领导问 “喜欢哪一个?”,差点脱口而出“头发竖着,眼神迷离的那个”。幸亏还有些残存的理智。我是不能爱他的。我是有男朋友的。我实在应该离他远远的。

     一见钟情就像水,也许波涛汹涌把什么都淹没,也许就了无生息地蒸发掉,让人怀疑是否真的发生过。

    “嗯——安静的那个不错。”私心是罪恶的,但我别无选择。

    后来他说,之所以“眼神迷离”是因为十多个小时飞机上无所事事只能以酒消遣。哈,心里暗呼上当!不过仔细看看他深棕色的美目,即使清醒,亦透着几分酒意呢。

 那一天,我遇到了我的地心引力。

***

     我想,我如此喜欢他,但绝不告诉他。只在他走的前一天,把他拉到江上一座刮大风的桥上,站在他背后,逆着风,大喊一声“我爱你!”,把他吓得掉到江里去。

     后来告诉他我的完美计划,遭了一顿数落。“你真是麻烦。那样我又得回国,重新申请工作,又面试,又签证,又十多个小时飞回来,还少了一年本来可以在一起的时间,多划不来。”

     就只四个字:不解风情。

 

     说到最最开始,很淡,很妙。

     像桌上养的一小盆仙人掌,绿油油的惹人爱,又没那娇滴滴的花儿让人费神,还不用浇水。

     喜欢他,可以朝夕相对,没有期许,就不必费力讨他欢心,自然清新。

 

第一次亲密接触,是离他很近地看一本电影杂志。他说着什么只有意无意地听,只记得他说,如果你喜欢这个,那个你也会喜欢……

     味道。说不明白的植物味道。混着烟草气。如果凭一样感官可以记住一个人,他的味道正一丝丝滑入我心里温暖柔软的角落。

     他有一个小小的MP3,像他一样很简洁。他常塞一个耳机给我听里面的歌——总记得把声音调小,而且多半不是情歌。

     “If travel by the dragonfly , it will take you long time ……”

那时候他抽很多烟。红色万宝路。兴奋时抽烟,心烦时抽烟,无聊时也抽烟。讲电话时抽烟,早上起来抽烟,睡觉以前抽烟,谈心时抽烟,思考时抽烟,饭后更是一支烟。每支烟不多不少七分钟。当女朋友时送他打火机,做了老婆,便逼他戒烟。此一时彼一时哦。他的烟还有个至关重要的作用。每次我们吵到不可收拾他便走开去抽一支烟。我有七分钟的时间考虑。一支烟抽完我还没出现,就意味着我们到了尽头。曾很委屈地问他为什么每次都要我选,他看着我说:“因为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真的很爱他的烟。但我仍要想方设法威逼利诱地让他戒掉。生命中能承受住多少支烟……我更爱他。

 

                                    ***

     他问这里有没有动物园?我说好,明天下午一点。城市里的动物是很悲伤孤独的。

     故意迟到几分钟,从背后跳出去吓他。爱情是个时间机器,让人平白倒退十五年。他指着手腕说,为了不迟到特意买的表,好心没好报。

     我笑着说,走吧走吧,这里树比动物多。他却依然坚持。他说有一首歌听没听过,大象善良但很笨,长颈鹿没有安全感,人类动物园……我说那“人”就是种动物最会假装。

     有人牵着头骆驼四处让人拍照,他定要我坐上去。我说人家骆驼不乐意呢。他是说服人的专家,能卖冰给爱斯基摩人。好在那张照片后来没洗出来。他说一定是我愁眉苦脸的样子太好笑给人家偷走了。

     他属猴,喜欢猴子。动物园里就属猴子多,生活水平也高。吃水果会吐籽剥皮。每次看到笼里的猴子我都很悲伤,比看到别的动物还悲伤。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说好了走吧,我要是在笼子里就只想自个儿待着,成天被人盯着看连点儿隐私也没有,我也会有脾气。他说行,我们去吃东西,饿了。偏偏一样湿湿的东西滴到我头上。正莫名其妙,他却捂着肚子笑弯了腰,不停向上面指。我抬头看,一只猴子正在我头顶上搔首弄姿。我说你笑什么呀,今早刚下的雨,没见那叶上都湿漉漉的么。是雨水,雨水!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说是什么你心里知道。

这个问题上我们一直各持己见。后来有一天我们在花园聊天,一只鸟在天上飞过却平白留下纪念物在我脸上。不禁心里忐忑:难道我真这么像庄稼?

出了动物园突然一阵郁闷,说有事要先走了。人生地不熟不要迷路。他说中国这么远不也找着了,没事忙你的好了。

     他就像宇宙里需要行一百万光年才能抵达的星球,再喜欢,也只可以遥遥相望。后来他说那次约我本来别有用心,总算用心良苦哦。呵呵,你苦?我苦?

 

                                   ***

     学校组织的任何活动我都不参加的。一天早上刚进办公室就听见他们在谈前晚的聚会。他是焦点,他总是焦点。因为他有迷人的眼睛。是一个外教的生日,他唱了首歌,据说很有台风,迷死了办公室里的小女生。“Pui,他的朋友说他喜欢你!”“真的?”夸张地做着受宠若惊的表情。对他们是七分假,对自己是九分真。

你真的喜欢我吗?喜欢到去告诉别人。那天男朋友来接我冲他做鬼脸是不是被你看到了?其实是做给你看的。即使不能喜欢你却喜欢你为我妒忌。我是小女人,有着小女人的恶毒心肠。我很想爱你。很想告诉你。

     你听过企鹅唱歌吗?唱一首关于花儿的歌。只在梦里见过,见过那甜美芬芳。而这里,漫天冰雪,不是你生长的地方。你是我灵魂的过客吧,一生一次的拜访,就像爱情,不也是常常来了,又走了,聚少离多……总之你是要走的,没开始过,就会少一点苦涩,没有回忆,又如何褪色?

     小时候,我是勇敢的孩子。自己喜欢的东西,哪怕去做扑火飞蛾。

     可是现在长大了,却变成了胆小鬼。会怕,怕痛,怕哭,怕受伤后会很冷。

     你是要走的,又何必招惹我。

     我很麻烦的。

     瞧,你不过跟别人说了声很喜欢我,在我超越时空的想象里,就已经成了负心人。

    他漫不经心地问起我的男朋友。我说他对我好着嘞,千依百顺什么都肯。他说就是没有脊梁骨的男生喽,不适合你的,你需要成熟的男人。我说像你吗?他说像我如何?我笑,他也笑。我们一起开玩笑。

 ***

     不记得是谁说要去江边。很多事都不记得了。《花样年华》里他对着树说话,是因为不想忘记吧。树的记性比人好。江边的小女孩儿在卖玫瑰花。“买一朵吧先生,给你女朋友。”“哈,搞错了,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拉着他快快跑掉,避开他询问的眼神。他当然会笑。尴尬的不是他,心里有鬼的是我。

     每次去江边都会买个泡泡来吹。那天风很大,可以一下子把泡泡吹得很远。看到泡泡就很开心。泡泡们活得很短,比朝生暮死还短。人呢,好像可以活得很长,而且还要越活越长。可比起无始无终的永远,也不过是一个泡泡而已。哪有时间不开心。我向前一路疯跑,不停地笑,他背着包慢慢溜达。

     “后面好像有人在骂,说泡泡的肥皂水弄脏了衣服。”

“呵呵,所以才要逃嘛。”

     人为什么要长大,长大有什么好。

后来每次去江边他都买个泡泡给我吹。一样的泡泡,他买,要贵许多倍。他说那些人很可怜,这么冷的天,要卖多少泡泡才换得来温饱?

    他会陪我吹泡泡,吸一口烟,吹一个泡泡。裹了烟的泡泡,像是里面住了个神仙,醉醺醺的飞不高,爆了,里面的烟就飞上了天。

 

                                       ***

      等待就像一种汤,需要时间慢慢熬。越熬越浓,越熬越香,人喝着喝着就会变老,却怎样也喝不饱。我的预感一向很灵。我想,会有事发生。我慢慢地等,日子像鱼般漫无目的地过。一天就是一天,也不像一年那么夸张。

      等来了他的生日。二十三岁。

      一个人去买礼物,蓝色打火机。火苗会变成绿色,晚上在黑漆漆的屋里点过,幽幽的,有风也不会灭。送给他以前,就用去了一半。实用的东西,总有它的期限。用完了,剩下空壳,才是考验。爱,就留着;不爱,就没了意义。送打火机不是我的风格。心里不坦荡,才会此地无银,处处小心。该送他副一千度的花镜,省得他一下看穿我的心。他说喜欢,从此便随身带着。

他请我去晚上的Party,说同事里就只告诉了我一个。我说谢啦但对不起,我不能去。他说也没问为什么。

我一向不合群,是他的生日,没理由要他费心陪我。而没他在身边,我又去做什么?后来他说真的希望我那天会去。总若即若离的,从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也许我不去,是因为根本不在乎,根本不喜欢,根本不在心里。

第二天没问他生日快不快乐。他的脖子上,围着一条格子围巾。

后来问他,格子围巾是谁?

      一个朋友。

      女孩?

      嗯。

      哦。

      ……

      送掉了。

      送谁了?

      同事买了一对小鸭子,送它们取暖了。

      哦。

而那时,我和他之间游若蛛丝,格子围巾却趾高气扬得惹人厌。于是我们回到了最初以前的最初,礼貌地疏远了。心里的水,不再起涟漪。

***

过了一段日子,他要我给他上汉语课。我赖不掉的。合同上写得明白,是他的权利、我的义务。他还鬼鬼地说,不能在学校里上,精力无法集中。于是在一个安静的酒吧里,我给他教十分钟的汉语,他便给我讲一个小时莎士比亚的爱情,还说被我赚到了。

                                       ***

狐狸对小王子说,请驯顺我吧。如果我的心被你驯顺了,那等待对我来说,就会像那一望无际的麦田。

每天早上,我喜欢戴着耳塞静静等他来。他总是最后一个到,有时我站在窗前会看见他坐在校门口台阶上抽烟。常常想,他走了以后,再在窗口看,便不会是幅完整的画了。

有一天,他没有来。朋友说他病了。

    城市里住的都是病人。

    人与人盘根错节地长在一起欲望交叉感染白天在阳光下散发着霉味儿夜里酒精挥发像长疯了的植物试图在原始的渴望里互相取暖。

    他病了。

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地在生谁的气。

病了就可以不说一声就不来吗?电话告诉你是记在纸上拿来看的吗?英国没有冬天吗那么冷还穿单衣你不找病病也会来找你。

      乱了心烦。

      等待的快乐是因为知道终究会来。

 

     爱让人任性让人唯我独尊让被爱的那个病了也要爬起来和我说个明白。

     爱了吗?

     下午请半天假偷溜出来。不敢去看他,怕碰见格子围巾。电话又记不清结尾是九还是零。拨了九去没有人接。错的吧,生病还能去哪里。拨了零,接的是个女声。快快挂掉。

    希望什么?希望他一个人病着躺在陌生的国度里孤零零的没人理,让我倍加心疼;还是有一个女子照顾起码发烧时额上会有一条冷毛巾,却让我加倍伤心?我坐在我们常常一起的酒吧,一遍遍拨着结尾是九的号码。也许他去看大夫了呢?即使不是他的号码,既不扰人,响响又何妨?起码让我有些悄然自欺的快乐。悄,念作三声时,不作安静讲,是忧伤。从尘埃中开出花来……

第二天他早早就到了。没有抽烟,没有百事可乐——他是从不喝水的,可乐就只喝百事——苍白得像个吹了风淋了雨的纸人。他说不出话,只能写给我:“I’m in agony.” agony——极大的痛苦。“昨天一直在睡,电话响个不停,也不知道是谁。”

    没有快乐。

    他没有带来一件过冬的衣服,又懒得买,裹着一件夹衣只想躲进睡眠里,躲过从内往外的寒。

    想抱住他。想告诉他很快就过去了。

    但我帮不了他。

让他在医院的椅子上坐好,然后去挂号找医生。依然人来人往被盯住了看,病了的人,什么都不在乎,只在自己孤独的世界里受苦。

    不记得是什么病了。嗓子的问题,蔓延至全身。不能抽烟,不能喝可乐,多喝水,少说话,每天下午到医院静点。

静点的地方没有床,一排一排的椅子。电视他什么也看不懂。烧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不能吃东西,咽不下。他恨喝水。欲昏欲睡。

    我不能再陪他了。落下的课不补上家长要闹翻天。

    “放学你来吗?我在这儿等你。”

不了。回去好好地睡,明天陪你来打针。记得吃药。”

把吃药的时间和粒数记在他手上,就那么离开了。

 

      好累。

      很久没这样累了。

      没有抱他。没有试他的额头。没有握他的手。没有喂他喝水。没告诉他很快就过去了。没答应回来看他。

      这样可不可以?

      心疼他算不算逾界?

      很久没给男朋友打电话了。

      上次他在电话里说什么?

      好像他也很累。

 ***

     快乐就像米,看着平淡无奇,不去珍惜。丢了,才懂什么叫“饿”。

     那些天我一直很饿。

     每天在学校看见他,像呼吸般自然。他不在,如在空气稀薄的世界顶端。

     我知道,什么东西在变,在融化,在一个屋檐起火的房里警钟四起。我端坐其中,心静自然凉。爱就爱了,还能有什么办法。情之所以是情,就因为不受掌控,无法无天。

     但是。

     我什么都不会做。

     什么都不想做。

下午会去陪他静点。他好了很多,可以说话了。不记得在聊的是什么,他很高兴,我很快乐。时常接到男朋友的电话,问忙不忙,在做什么。说在陪他打针,理不直气也不壮。说纯属工作需要,说着抬头偷偷瞄他几眼,他只是在画,只是笑,只是意味深长地沉默。

    长这么大从没这么猥琐过。强词夺理地对自己说,这算什么,没做,就不算错。男朋友绝不会多问,好像多问一句也会伤了我。

    我说,要走了。他说去陪男朋友吗?他也病了吗?

 

    他给了我很多页打印出来的稿子,说是从网上摘下来的一本书,我会喜欢。不出所料,与爱情无关。我很喜欢,但没读完。只记得那个人盯着一张桌子怎么也找不到第四条腿儿。

    他说人很好奇,却又好多事都不知道。也许不是不想知道,只是从没想过去试。

    我说是啊。可谁有那样的自由可以随便儿就试试呢。

 

各说各的话,各想各的心事。

 

    有一天和一个很久很久以前认识的人吵了一架,天气阴沉,情绪恶劣。

    去医院的时候,他说,晚上有一个朋友的party,来吗?

    心情不好,不去。

    他说,来了不高兴的事儿就不想了。

    也许我喜欢心情不好。

    他说,随便你。

眼睛花了就不要当护士。那个老婆婆,一针一针扎下去,怎么也扎不到血管里。他戴带着耳塞不理我。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说你有事就不要陪我了。

    我说正好回家补觉。

从医院出来,想,真是昏了头。凭什么把气撒在他身上。真当人家是你男朋友吗。这么走了,他会叫人拔针吗? ……到了家才发现忘带钥匙又没别的地方去想啊在这儿睡也一样遮风挡雨还安静我不是回来陪你的你听你的歌我睡我的觉……”

      又笑。好像什么都知道!

       “陪我下棋。上次画完你就走了。”

      其实他挺善良的。

 

      果子青的时候,因为摘不到,总挂在树上酸溜溜的诱人。

***

    遇见他以前,我的喜悦忧愁如深海处的花花世界。海面上,永远是波澜不起。

    遇见他以后,我的鱼儿们浮出了海面,远远地还能听见海豚的笑声。

    他说,我能猜,也爱猜,可有时候爱埋得太深,猜的人也需要一点点的鼓励。宝贝你爱我吗?

    傻瓜,我的海底,就只剩下长长软软的水草了。那里缠绵的,不就是对你的爱么……

    他热情执着,爱憎分明,被他抛起又接住,便可以幸福地死去。

    东与西,有的不只是地理上的差异,但脚下踩的,却是同一片土地。信仰与文化极其重要,而它们也不过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才一层层渗入我们的毛发与皮肤。最精髓的,还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性情与气质。一切都归于“心”字而已。这个道理,很久以前听过,很久以后才懂。

最后一天打完针,他说我们一起走走。我说好,周三总有很多时间要消磨。他说为什么?我说日语课交了学费不能说要半途而废,但那儿有我不想见的人。所以总在外面磨,等放学的时间到了才回家。他说谁?我说没谁。

    那天天很好,秋天都快过了,太阳还暖得如三月春阳,让虫儿们以为错了节令。

    我们沿着一条很窄的铁路线走,两边是长满野草的斜坡。我想,如果我摔倒,请拉住我。有一阵我们以为迷了路。他说,你知道这条路多长吗?我说,我们一直走到尽头不就知道了。他说,可是我很饿。我说,那我们看见能吃饭的地方,你请客。

    在一个酒吧里,他要了份黑椒牛扒,我点了科罗娜。他三两下就干掉了那个黑家伙,我仍慢慢消受着我的金发美人。《水果》里说,科罗娜很好听,像一个女子的名。他坐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下午两点半的酒吧里,静得只有你我。我说,教我抽烟好吗?他有些意外,你不是总要我戒掉,干吗自己还要学?我说好奇呀。他说好奇心能杀死猫。猫有九条命,你几条?

    他点着一支烟,吸了一口递给我。我吸了一大口,呛得比要淹死还难受。烟是比水还让人无能为力的东西。

    他说你还好吗?弹烟灰要这样……

    后来他说,那一刻,他要我做他的女孩。别人告诉他,Pui是传统的女孩儿,绝对不会和他恋爱,死了这条心吧。我说,不记得祖训上讲不许喜欢西洋人啊。

头有些晕。不知道是因为烟,还是醉了。他说,已记不得抽烟时有些晕的感觉了。我学不会点烟。他点好吸一口给我。

    我们间接地接吻了吗?

他说,你是特别的一个。

    他还说,如果有一天和男朋友分了手……

    他最后说,我喜欢你。

 

    呵呵,别说这样的话。

 

    “纸上幻境,不过是表达了幻象……在瞬间就感染了你内心那种柔软的脆弱……”

    “我们都曾经是孩子,都曾经有一只自己的鸟,一座自己的森林,跑在安全的岸。”

     “她是他的安全,在这不断破碎和撕裂的世界里,他最后成了飘向她的自己的孩子。”

      “It will now cost us a battle for life or death; but do be careful to keep……The wood became thicker and thicker,  closer and closer……”

我在脑里搜寻着语言。

      别人的。 

      别人的。

      都是别人的。

      别人的语言。

      别人的爱情。

      他说喜欢我。

      我该说什么?

在车上,他抱住我,给我戴上他的手套——那是他唯一和这个季节相符的东西——说,对不起,我喜欢你,请你考虑。

    后来他说,那天很想吻我,可我醉了。亏了没有。

    亏了没有。我说。

     

有时候,明知道爱情在那里,一旦它和你说话,也一样会慌,一样会措手不及。

***

      True love,

      Is it normal,

      Is it serious, is it practical?

      What does the world get from two people?

      Who exist in a world of their own?

      < True Love> - Szymborska [Poland]

 

    我说,人情债要还,现在请你陪我去医院。他说病了吗?是不是被我传染了?药给你。说着从包里拿出还没开封的医生开给他的药。

    哭笑不得。

    我说你的药治不了我的伤。我骨头痛。

    他说当然好。

他没有问,我没有提。

    好像昨天已被粉笔擦抹去,只剩一块空空的板,有些尴尬地杵在那儿,不甘心,又有点儿怕输不起。

大夫说那是旧疾,已没办法医。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伤在手指上,像只蛤蟆,每次我就快忘了,它便开始“咕呱,咕呱”。

    他说天这么好,我们不要回学校了。我说行,你哪儿没去过?他说你哪儿没去过?

    我们上了一辆离医院最近的巴士,一直坐到了终点。起点和终点不是我熟悉的路线,像是隐约有些甜蜜的冒险。

    他显然很快乐。兴趣盎然,一点不像心里有事儿。他这点很好,做什么都专心,也很坦然。终点是游乐园。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游乐园设在这么远的地方。是要孩子们领爸妈的情吗?“看,这么大费周章,还不都是为了你?”现在的孩子很可怜。我小的时候和爸爸来过这里一次。因为很少和爸爸单独出游,所以印象深刻。

     我去买门票,却没有人。门口没人守,门外也没栅栏。我们就径自走了进去,心里有些捡了便宜的不安。“这里平时不开吗?”他四处看,偌大的游乐场,除了我们两个再没第三个鬼影。“我小时候这里秋天也是开放的。”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这些事我本该知道似的。他说这里很好啊,就这里才像秋天。落叶没被扫起,没有人吵。

    我一直想他是很爱玩儿的人,不会明白什么都不做的快乐。故意走慢两步从后面看他的背影。从人的背影里能看出很多事,因为它不会假装。我想,这个人老了以后,会很安详。而我老了以后会很唠叨。

    他问我为什么树都漆上白漆,我说因为树冬天会冷。他笑,很美的说法,但到底为什么?我说不信吗?反正小时候别人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那为什么电线杆也要漆?我说涂漆的人不专心。他还是不信,后来又向别人考证。另一种说法是白漆可以防止虫子在冬天里树最脆弱的时候伤害它们。我对我的说法也生了疑。问了几个朋友,也是一样的答法。我想也许我错了,也许我们小时候老师都念过同样的范文。那时候写作文是很讲究拟人的。

 

    是不是我讲故事太邋遢,东拉西扯的没完。只是那些日子如此平和美丽,写着写着就像嚼甘蔗,渗出一丝丝的甜来。也正因为有了它们,我们才能一起走过以后的许多磨难。相爱的人总是多灾多难。不知道是那些灾难成就了爱情,还是世间真的有杆秤,幸福,不可以被独占。

那天晚上,他打来电话,说,想好了吗?我不知从何说起。“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如果你走了,我还爱着你,怎么办?我的心已经半空,如果以后全失掉了,用什么来填?”他失望了。从他的沉默里听得出来。也许比我们不能相恋更让他失望的,是我缺乏勇气。“谁说我一定会走?我不保证一定不走。将来的事,如果试都不试,你真的甘心?”这样的话反倒让我安心。很久以前,我就不再相信太美的语言。“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一直到白头,但我相信,我们注定要相爱这一回。难道这不是我们遇见的原因么?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喜欢你。知道你有男朋友,所以想了很久没说。我知道,你也知道,你喜欢的是谁。生命不外乎一连串的选择。你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如果我们在一起,冒险的不只是你。但我知道,无论结果,冒什么样的险值得。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做我的女孩,好吗?”

     “好。”

      也许他没想到我这样就答应了,一时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太好了!你现在能出来吗?我想见你。”

    “明天吧。明天放学我在酒吧等你。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如果到时候你还要我做你的女朋友,我就知道,冒什么样的险值得。”

秘密。

      半透明的甲壳虫把一粒沙吞进肚里。想,从现在起,我也有秘密。

 

                                      ***

    “柏拉图曾说过一个古老的神话,关于当时世界里的三种人。他说,从前的世界不是由男人和女人,而是由男男、男女和女女所组成的。换句话说,也就是现在两个人的素材做成一个人的。因此,每个人都很满足,平安无事地过着日子。可是有一天上帝用刀子把全体的人割成两半,干干净净地分成两个人。结果,世界就变成了只有男人和女人。每个人都在寻找该有的剩下的那半个身躯,在东奔西走中度过一生。”

  在杂志上看到这个故事,就爱上了它。如果人能没有男女之界,不受世俗的制约,那我的秘密,便不会成为秘密了。

   “就这样?”他似乎大大松了一口气又忍俊不禁。“就这样。你还想要什么?”女人有时很可笑。如果她告诉别人一个秘密,就要别人对待它像一个秘密,不然就要翻白眼发脾气。他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想了几种可能,只有一种可能会有些问题。”“是什么?”“我以为你出生时……是个男孩儿。”

    亏他想得出!

    他说,人一辈子都在长大,一辈子都在尝试,人的任何行为皆属自然。

    你也会喽。我开玩笑地挑衅。

    他看着我,你希望我是?

 

    从第一天见到他到现在,差不多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可以有多喜欢一个人?

    可以喜欢到情愿陷进他的眼睛里直到溺死。

    可以喜欢到在温暖的屋里也戴着他的手套。

    可以喜欢到想他时点上一支烟与味道缠绵。

    可以喜欢到藏在衣柜里看他找不到摸不着头脑,偷笑。

    他是极会宠人的情人,却酷酷地不会让人无理取闹。

    他会告别时在我额上轻吻。

    他会写美丽的字条:“我的汉语不好,有一天,我能写。”

    他会过马路时搂着我,站在车来的那一边。

    他说我们是灵魂人。

 

     鸟说:你快乐吗?

     风筝说:快乐啊。

     鸟说:可是你的线没断,又怎么能与我高飞……

     风筝很难过:线的那一头,是很爱很爱我的人……我是不是太自私……

     鸟说:可你的世界不在地上,没有了飞翔,你的翅膀就会黯淡无光。他爱你,就会松开手,不再让你彷徨。

     风筝想了想,人也不想不爱他的风筝再留在他身旁吧……

 

                                       ***

     我的男朋友,是我的门,隔了我的前世今生。我在穿门而过时,却伤害了他。

    第一次遇见他是在酒吧里。昏暗的灯光却掩不住他的阳光气息。他是那里的调酒师,小我两岁。

   我说,你可以选,做我的男朋友还是弟弟。

   他说男朋友。

   我说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说可以。

   我说一年之内不要爱上我。

   他说这我说了不算。

 

    我是卑鄙小人。

    我遇见了他,明知不爱他,却要他做我的药,疗我的伤。我想给自己一年的时间去慢慢爱上他,却忘了自己还未修炼成佛让自己的爱收放自如。我对他,朋友的情谊多于爱恋,却眼睁睁看他跌进无底沼泽。

    我负了他,却只能在电话里说抱歉。他说我太冷,都不肯见最后一面。

和男朋友分手的那天他在我身边。本没想用如此粗劣的方式,只在电话里说再见。男朋友电话打过来,我突然开始痛恨自己。不爱是一回事,不爱了还说爱又是另一回事。这样多一分多一秒都是欺骗。就那么冷冷硬硬地说了。

     我的男朋友是天字一号的傻瓜。我说对不起,他还说没关系。

     背叛之人的眼泪就一定是鳄鱼的眼泪吗?如果是,那鳄鱼也是会伤心的。

 

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让我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哭个痛快。

    他说我在那儿哭了整整两个小时,那个酒吧他是再也不去了。人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好像他对我犯下了滔天的错。

      送我回家的路上,他说对不起,实在说不出安慰的话,太假惺惺了。其实心里高兴得很,终于,你只属于我了。

 

      那天夜里

      树影映在我的脸上

      再没有消失

      我们的爱情

      却在更早以前

      悄悄开始

 

                                           尾

      有人说,世界像海,蝴蝶在这边扇一下翅膀,在某个地方,便会形成飓风巨浪。这个故事,只是海面上一层细细碎碎的水纹。

      当你走在街上,看见两个人。

无论他们是不是一样颜色的皮肤。

无论他们是不是相仿的年龄。

无论他们是不是有悬殊的身高。

也无论他们的美丑富贫。

只要你想,他们是相爱的,请祝福他们。

      因为也许他们正经受着世人不公平的评价和恶毒的眼光。

      太阳化进冰激凌,不合逻辑,不讲道理。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依然存在着干干净净的爱情,什么也不为,什么也不图,像一片天空般晴朗。

本来想写的故事里并不只有爱情,然而一颗以为有些沧桑的心,写着写着竟恢复了原有的纯净。

    

    一只在山顶挖井的鱼,以为谷底的清溪,便是爱情的甘露。

    来自天堂的雨,添满了鱼的井。说上辈子许下的诺,前来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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